全根先:民间歌谣所反映的汉代吏治

全根先 2020-05-18 浏览:

民间歌谣所反映的汉代吏治

全根先

歌谣作为民间文学,决不是单纯的文学现象,总是与人民的生活、社会政治有着密切关系。在汉代,歌谣作为民众喜闻乐见的文艺形式,得到了空前发展。它像一面镜子,真实地折射出汉代社会生活的方方面面。在汉代民间歌谣中,有大量反映吏治情况的歌谣,既有对社会政治丑恶现象的揭露和批判,也有对为民谋利的清官廉吏的赞美与歌颂。因此,深入探讨这些民间歌谣,对于我们全面了解汉代社会历史具有十分重要的意义。

选官制度 欺诈横行

汉代选官制度,以察举制度为核心,并以“举孝廉”来考核官吏。其中流弊,首推官吏不尽其职,选官不得其人。正如《后汉书·百官制一》注引中所言:“方今选举,贤佞朱紫错用。”许多官吏利用察举之权从中营私舞弊,中饱私囊。如东汉顺帝时,太尉施延就是“以选举贪污策罢。” 通过察举踏入仕途的,鱼龙混杂,良莠不分。[1]同时,一些人利用察举制度,矫情欺世。对此,民间歌谣也多有揭露。

据《后汉书·陈蕃传》记载:“民有赵宣葬亲而不闭埏隧,因居其中,行服二十余年,乡邑称孝。州郡数礼请之,郡内以荐蕃。蕃与相见。问及妻子,而宣五子皆服中所生。”赵宣假装为其亲守孝二十余年,瞒天过海,骗取乡人“孝子”之誉,名噪一时,以致官府竟也被其蒙蔽而数请其仕。殊不知,他的五个孩子都是在守孝期间所生,最终还是太守陈蕃揭露了其假孝子的嘴脸。

又,许武以假分家产的欺骗手段,竟使兄弟三人皆平步青云。据《后汉书·许荆传》记载:

祖父武,太守第五伦举为孝廉。武以二弟晏、普未显,欲令成名,乃请之曰:“礼有分异之义,家有别居之道。”于是共割分财产以为三分,武自取肥田广宅奴婢强者,二弟并悉劣少。而乡人皆称弟克让而鄙武贪婪,晏等以此并得选举。武乃会宗亲,泣曰:“吾为兄不肖,盗声窃位,二弟年长,未豫荣禄,所以求得分财,自取大讥。今理产所增,三倍于前,悉以推二弟,一无所留。”于是郡中翕然,远近称之。位至长乐少府。

许武可谓费尽心机,为骗取美名,攫取政治资本,让其二弟以“克让”美誉被举,他采取在分家时“自取肥田广宅奴婢强者”的办法,甘愿自冒“贪婪”的恶名,而二弟则以“兄弟克让”的美名被荐举,后许武又把多占的三倍的财产还给二弟,自己又赢得更高声誉。凡此种种,不胜枚举。

由此可见,这些所谓“孝廉”之人是如何挖空心思、不择手段来实现自己卑劣的政治目的。在这种情况下,类似“举秀才,不知书;察孝廉,父别居。寒素清白浊如泥,高第良将怯如鸡”。[2]这样的谣谚出现就不足为怪了。“秀才”和“孝廉”皆汉代察举科目,可所选“秀才”不是博学多才之人,所举“孝廉”也非知孝行廉之士,官僚自谓“清白”者却浊如污泥,将领身居高第者竟怯弱如鸡,其讽刺可谓入木三分。

东汉时期,滥举之风盛极一时。葛洪《抱朴子·审举》说:“灵、献之世,阉官用事,群奸秉权,危害忠良,台阁选用失于上,州郡贡举轻于下。……于是悬爵而卖之,犹列肆也;争津者买之,犹市人也。其货多者官贵,其财少者其职卑。”《后汉书·桓帝纪》云:“延熹四年七月,占卖关内侯、虎贲、羽林、缇骑、营士、五大夫,钱各有差。”又,《灵帝纪》载:“光和元年十二月,初开邸卖官,……私令左右卖公卿,公千万,卿五百万。中平四年,是岁卖关内侯,假金印紫绶传世,入钱五百万。”

对此,民间歌谣也予以无情的揭露。《汉书·贡禹传》引俗语曰:“何以孝弟为?财多而光荣;何以礼义为?史书而仕宦;何以谨慎为?勇猛而临官。”这无疑是对察举之风轻滥、卖官鬻爵盛行的极大嘲讽。显然,这是“亡义而有财者显于世,欺谩而善书者尊于朝,悖逆而勇猛者贵于官”[3]的必然结果。《抱朴子·审举》引谣谚“古人欲达勤诵经,今世图官免治生”,既是对“桓灵之世,更相滥举”的控诉,也是对贪污腐败的金钱政治的抨击。在这种情况下,以才德优异为标准的光禄茂才选举,实际成了以财富多寡论进退。

察举制度关乎吏治成败,更涉及到国家兴衰,本应是极其严肃的事情,可《后汉书·献帝纪》却记载了这样的史实:“九月甲午,试儒生四十余人,上第赐位郎中,次太子舍人,下第者罢之。诏曰……今耆儒年逾六十,去离本土,营求粮资,不得专业。结童入学,白手归空,长委农野,永绝荣望,朕甚愍焉,其依科罢者,听为太子舍人”。这里,连皇帝竟然把选贤任能的察举制度视为儿戏,无怪乎民众以充满讽刺的语气唱道:“头白皓然,食不充粮。裹衣蹇裳,当还故乡。圣王愍念,悉用补郎。舍是布衣,被彼玄黄。”[4]汉末政治舞台上上演的这出闹剧,令人啼笑皆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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