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式全球化的终结与世界体系的未来

王湘穗 2014-10-16 浏览:

 美式全球化的终结与世界体系的未来

内容提要:在既往500年资本主义现代世界体系的历史中,先后出现过伊比利亚-热那亚体系、荷兰体系、英国体系和美国体系。资本积累体系从崛起、扩张走向式微的历史过程,表现出体系兴衰的百年周期律。目前,美式体系已经进入其生命结构衰变和机能老化的退变期。2008年爆发的危机,就是一场美国体系的大危机,它将导致美式全球化体系的终结。随着美式体系的衰落,各国及各地区在经济、政治与安全事务中,更多的依赖自身和区域合作,而不是依赖全球合作,全球化将进入一个退潮期。未来的世界体系,将不再是中心—边缘结构,而是网络式结构,由趋向合作的共同体组成联合体,形成更加公平、更多合作的全球化新体系。

关键词:世界体系 美国体系 全球化 共同体

作者:王湘穗,北京航空航天大学战略问题研究中心教授

现代世界体系,本质上是资本主义的世界体系,它是资本全球扩张的结果。正像世界体系理论创立者伊曼纽尔·沃勒斯坦(Immanuel Wallerstein)所说的那样,它发端于欧洲,然后逐渐扩展到其他地区,直到覆盖全球[1]。回顾世界体系500年的历史,我们不难发现每隔百余年就会发生一次重构资本主义世界体系的大危机。这种以百年为周期的体系危机,曾先后摧毁过西班牙体系、荷兰体系和英国体系。2008年爆发的危机显露出美国体系正在走向终结的征兆,它可能是一场终结美式全球化的体系危机[2],甚至有可能是资本主义现代世界体系的整体性危机[3]。未来的线索常常隐藏在历史之中。回顾历史,探求世界体系发展演变的规律,可帮助我们洞悉世界体系的未来走向。

一、世界体系的周期律

现代世界体系,发轫于1500年前后。当时的葡萄牙和西班牙人在经历了非洲海岸和大西洋的长期探险和拓殖之后,发现了通往美洲的航线。继而开辟了沿好望角东去印度洋到亚洲的贸易航路,建立起世界各主要大洲之间的海上联系。随着“大洋航道”的开启[4],原本处于不同大陆上的世界各经济体超越了海洋的阻隔,形成了全球性的经济网络。当时主要的经济活动围绕着一个全球大三角在运行:欧洲人把非洲的奴隶运往美洲,再把美洲白银运往欧洲和亚洲,以换取亚洲商品再运回欧洲。从中欧洲人获得了资本原始积累的第一桶金,并建立了基于殖民开发的资本主义世界体系。最早推进资本主义全球化进程的是伊比利亚半岛上的葡萄牙和西班牙,以及隐匿在背后的意大利城邦资本家,他们是世界资本主义殖民体系周期的主导者。

随着海上贸易和海洋产业的兴起,“海上马车夫”荷兰人后来居上,他们从葡萄牙人手中夺取了亚欧贸易的垄断权,又摆脱了西班牙主导的哈布斯堡王朝的政治统治获得了独立,荷兰成了世界资本主义商业体系周期的领路人。

英国曾经是荷兰的学生,几乎照搬了荷兰的模式,再靠着工业革命和其构建的全球市场体系,青出于蓝而胜于蓝,英国成为了工业资本主义周期的主导者。其后是美国——这个曾经是欧洲殖民地的国家。美国借鉴了欧洲资本主义的制度,又结合美洲的实际条件进行了体制再造,终于凭借着庞大的军事力量、石油能源革命和美元货币体系,以及在关键时刻介入世界战争,赢得了对欧洲政治、经济和军事的支配地位,成为金融资本主义时代的全球霸主。

通过观察世界体系主导者更迭的历史,人们可以发现,在过去500年里世界资本主义体系发展进程中,存在着不同的体系周期。在每个体系周期中,都有一个主导型的国家创建并维护着一种当时最高效的资本增值体系和社会模式。当这一体系在经历了从萌芽、壮大到衰落的过程后,将因自身的固有缺陷而爆发整体性的体系危机。危机的结果,往往是旧体系被更有效率、更强有力的新体系所替代。而原来的占据世界体系中心地位的霸权国家,也会被新的主导国家所取代。此时,资本主义的发展又进入了一个新的体系周期。

在每一个长达百年的体系周期中,人们还可以观察到几个特征鲜明的发展阶段,就像一年里的春夏秋冬四季。在既往资本积累体系反复发生的崛起、扩张走向式微的历史过程中,每一个百年体系周期的青葱岁月都是从实业春天开启,然后是赤日炎炎的产业之夏,再到霜叶如花的金融秋季,而最后才是朔风刺骨的危机之冬。每个这样的阶段,都曾横跨数十年的时间。

实业扩张成为初始阶段的原因是,此时的资本只要进入实业领域就可以获取高额利润;主导型国家往往是为世界提供大量物美价廉商品的世界工厂,这使得他们可以用廉价商品的重炮轰垮传统国家的贸易壁垒;而另一面,实业的筋骨也为他们提供了“武器批判”[5]的实力。因此,他们在竞争或战争中都是所向披靡。随着实业发展吸引资本大量的涌入,实业领域的利润率就开始下降,此时就会爆发产业或商业危机。为降低投资风险和增加新的利润点,资本开始减少对实业投资而更多转向金融领域。在资本寻求利润最大化本能的驱动下,越来越多的资本涌入金融领域。当全球化周期的主导国家进入可以运用金融手段进行直接赢利并成为其主要盈利方式的阶段,就不再从事看起来肮脏、费事的实业生产,而成为大腹便便的食利国家。随着金融资本不断膨胀扩张,导致投资泡沫越来越大,一旦超出实体经济所能承载的极限,一场导致体系重构的周期性大危机就会爆发[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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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湘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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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京航空航天大学战略问题研究中心主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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