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们丈量了万水千山,也为千千万万中国女性踏出了一条新生道路

作者:杨洋 来源:钧正平工作室 2026-10-25

“人过腊子口,如过老虎口。”自古以来,甘肃迭部腊子口就是甘川古道的“咽喉”,兵家必争的“门户”。

1935年9月,中央红军经过一天一夜苦战,终于打败甘肃军阀鲁大昌部守军,突破天险腊子口。这场战役,后人大多知晓。

其实,11个月后的1936年8月,这里又发生了另一场悲壮的战斗,同样值得铭记。

她们丈量了万水千山,也为千千万万中国女性踏出了一条新生道路
▲天险腊子口

彼时,红四方面军先头部队八十八师来到这里,一举击溃鲁大昌部一个营的守军。随后,红军主力长驱直入。其中,这支队伍中的妇女独立团,承担着战地救护、重伤员转运、后勤运输、警戒掩护的关键任务。它是红军长征中唯一一支成建制女性作战部队。

1936年8月9日,妇女独立团第1营1连接受重任,护送五百多名伤病员穿越腊子口天险。连长向翠华带领一个排在前方开路;指导员刘桂兰率一个排于侧翼掩护,守护行进中的伤病员;副连长谭怀明率领余下战士就地布防,阻击尾随袭来的敌骑兵。

敌骑兵来势汹汹。枪声、战马嘶鸣、刀刃撞击与喊杀声在山谷间交织回荡。女红军战士与敌骑兵近身扭打。经浴血苦战,敌人的进攻终被击退。妇女独立团一营一连近百人的战斗连队,七十余名女战士用生命换来了五百多名伤病员安全脱险。

这些倒下去的女战士,很多人没有留下姓名。红四方面军的妇女独立团原是妇女独立师,后缩编为团。最初,妇女独立师有2000多人,是长征队伍中女红军人数最多的一支部队,但损失也最大,最终到达陕北的只有300多人。

她们丈量了万水千山,也为千千万万中国女性踏出了一条新生道路

▲妇女独立团红军女战士

这些平均年龄不到20岁的女战士,跟着红军队伍两次翻越雪山,三次走过草地,历经磨难,九死一生。

从于都河到延河,从大别山到河西走廊,女红军的身影几乎出现在每一支长征队伍里。湘江战役期间,女红军李坚真担任中央第二野战纵队民运科科长,白天,她带领女战士躲避轰炸、抢运物资,深夜借着月色掩埋牺牲战友的遗体,安抚伤员情绪,数次身陷重围,又数次死里逃生;长征中,邓颖超因重病在身,只能随休养连一起行动,队伍在向赤水河行军途中突遭伏击,此时,红军主力部队已经走远,她和红军战士并肩作战,一连打退敌人数次进攻,直至安全撤离……

两万五千里征途中,女红军们同男红军一样,穿越枪林弹雨,艰苦跋涉、浴血奋战,写下了属于女性的篇章。她们中有人走到了终点,有人倒在了雪山草地,有人埋骨于祁连山下的风雪之中,更多的人没有留下照片,名字无人知晓。

有人说:“长征二万五千里,女红军要走三万五千里”。这是女红军的真实写照。

她们丈量了万水千山,也为千千万万中国女性踏出了一条新生道路

▲《长征中的女红军》群像雕塑

不仅是高强度的行军、频繁战斗,女红军在长征途中往往还要身兼数职。在战前、行军路上、宿营休息时,女战士们要开展宣传活动,鼓舞红军士气、宣传党的政策,进行扩红工作,有时每天走的路比男红军还要多。每到宿营地,她们要安顿伤员。急行军的间隙,她们还要抬担架、保护伤员。

红四方面军妇女工兵营的贾德福,常年背着一口行军大锅跟随部队转战,过草地时遭遇敌机轰炸,她用身体护住铁锅,最终中弹牺牲;红二十五军的七名女护士,被战士亲切称作 “七仙女”,在战火中抢救伤员、进山采草药,兼顾看护、宣传、群众工作,五人坚持走到陕北,两人牺牲在长征路上……

她们丈量了万水千山,也为千千万万中国女性踏出了一条新生道路

▲红二十五军“七仙女”之一周东屏

女红军的很多工作听起来平淡,但在日均行军数十里、头顶有敌机、身后有追兵的条件下,每一项都是对体力和意志的极限考验。

即便如此艰苦,女红军在行军路上依然坚持学习、追求进步。朱德的妻子康克清幼年即被送作童养媳,参加红军时不识一个字。她把识字当成仗来打,朱德教她,她自己也抓紧行军间隙学。后来,她曾自己拟写了部队渡江的命令,而此前,她还是个目不识丁的渔家女。还有一些女红军有时认了几个字怕忘记,行军时就在前面走的同志的背上挂一小块布,上面写着刚学会的字,边走边记。

一路走,一路学,对这些女性而言,识字不只是习得文字,更是在挣脱愚昧枷锁。知识让他们读懂革命理想,更加理解自己选择的路。

这是一条艰难且险峻的路,但她们不曾畏惧,始终乐观且昂扬。35岁的蔡畅踏上长征路时是队伍中年龄最大的女红军,一直用积极乐观的态度鼓舞长征士气。她曾赴法留学,会唱法国革命歌曲《马赛曲》,长征队伍中许多战士都认识她,见到她就纷纷要求她“来支歌”,她从不推辞。蔡畅的《马赛曲》被康克清称为战士们的“精神食粮”,她也被亲切地称为“蔡大姐”。

她们丈量了万水千山,也为千千万万中国女性踏出了一条新生道路

▲女红军蔡畅

就是这样一群乐观且坚韧的女性,把雪山草地的苦寒、枪林弹雨的凶险,都化作心底不息的歌声。苦难压不垮她们的意志,征途磨不灭她们的热忱。

著名作家丁玲在延安采访这些女战士后,说了一句意味深长的话:“长征最苦的是,苦了女兵。”1984年与丈夫一起走访长征路的夏洛特·索尔兹伯里在《长征日记:中国史诗》一书中写道,“参加长征的妇女们是尤其令人感动的”。

那么,是什么召唤着她们走上这条路,又是什么支撑她们一路走下去?

长征队伍中,中央红军32名女干部,绝大部分走到了陕北;红二、六军团的二十多名女红军走完了全程;红二十五军的“七仙女”,5人走到陕北,2人牺牲在路上;红四方面军的数千名女战士,以整建制的姿态走进了历史。

一位老红军在讲述妇女独立团的故事时,说过一句话:“她们大多是童养媳。”翻开这支队伍的花名册,的确如此:红军女战士绝大多数来自四川大巴山地区,没有文化,没有地位。

这其实也是长征队伍中大部分女红军的命运。她们大多是旧社会饱受压迫的劳动妇女。她们曾困于封建枷锁,而革命给了她们挣脱苦难、追寻光明的机会。当她们背起行囊奔赴征途,本身踏上的就是一条解放的路。

她们丈量了万水千山,也为千千万万中国女性踏出了一条新生道路

对于这些女红军来说,长征从来不只是一次战略转移,更是一场关于自身命运的选择。她们走进的是一支把她们当作同志而不是附属品的队伍。她们所追求的个人解放,与这支队伍所追求的民族解放和人民解放,在这条路上紧紧连在了一起。

长征是在找寻革命的出路,也给予了这群女性找寻自身命运出路的机会。革命唤醒了深陷压迫的她们,为她们打开了全新的人生,她们在长征的路途中接受锻造,从寻求自我解脱的女性,一步步淬炼成为为广大中国人民谋求解放的革命战士。革命改变了她们的命运,她们也以血肉之躯,成就革命事业、扛起救亡重任。

长征结束后,很多女性走向了截然不同的人生。蔡畅、康克清先后担任全国妇联主席,邓颖超长期参与领导妇女工作;女红军李贞在 1955 年被授予少将军衔,成为新中国第一位女将军……

1939年,毛泽东同志在为延安《中国妇女》杂志创刊号题词中写道:“妇女解放,突起异军,两万万众,奋发为雄。男女并驾,如日方东,以此制敌,何敌不倾。”长征中的她们,正是这些词句的最佳写照。她们英勇抗争的毅力、活下去的韧性、跟着走的执念、无私的奉献与牺牲,是长征中不可或缺的篇章。如果在那场史诗般的迁移中,没有了她们的存在,那一定是不完整的,也是缺少色彩的。

九十年过去,长征中的女红军已经渐次离去,但她们的故事我们永远不会忘。今天,当我们能够自由地读书、工作、选择自己想要的生活时,应当记得,这条路上曾经有她们走过,她们丈量了万水千山,也为后来千千万万的中国女性,踏出了一条通往新生的道路。

微信扫一扫|长按识别,进入读者交流群

0
0
0
0
0
0
0
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