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先义:兰考有对“红薯兄弟”

从兰考东关出来一直向东,大概也就十几里路程,有个村叫作“毛古村”。这个毛古村的名气,说来话长,那还是因为2000多年前的春秋时期,孔子曾经在这个村子讲学,并留下过“封人请见篇”载于《论语·八佾》。
这件事与村庄的名字毛古密切相关。据史料记载,这个村庄原来不叫毛古而叫“毛骨”。说是孔子乘车经过村子时,车轴断了没法行走,无可奈何之际,学生子贡从路边捡了半截带毛的骨头,于是权当车轴,吱吱呀呀又走了一段,于是这个村庄后来便叫“毛骨村”。到了后来,村里人嫌这名不好听,便改个字叫“毛古”,于是毛古这个村子便因孔子而为外界所熟知。
但是,如今的毛古村为各地来的客人及县内外熟知,却不再因为孔子,而是因为在这个村子出了特别有志气的两个年轻人,人们都习惯叫这两个年轻人为“红薯兄弟”。
按说这红薯兄弟也不甚好听,但是乡亲们包括县里干部都叫惯了,大家居然都忘记了他们的真名实姓。其实两人有名有姓,他们姓杨,老大叫杨大兵,老二叫杨二兵。两个人种红薯卖红薯已经出了很大名气。
从村子向北,越过古黄河大堤,便是红薯兄弟的“红薯公司”。说是“红薯公司”,其实是这两兄弟牵头成立的“农业专业合作社”,带动附近乡里乡亲共同致富。见面握手寒暄,我怎么看怎么觉得这对兄弟其实更像一对双胞胎,问了以后才知道,他们年龄也就相差一两岁,相貌长得很忠厚,待人接物也彬彬有礼。我想,这兄弟俩都叫兵,想必都是当过兵的人,就随便问了一句他们在哪个部队当过兵?
老大憨厚一笑说,没有参军到部队,是爷爷给起的名字带个兵字。我好奇,为何爷爷给两个孙子起个带“兵”字的名字。两兄弟都有点不好意思,憋了半天没说话,我说我就是想知道爷爷有什么想法。老二最后说了实话,爷爷这样起名字是出于一个愿望。爷爷说,长大去当兵,他希望后代也去当兵。为啥呢?爷爷说了,从你们太爷爷起就在毛古种红薯,几辈子都是种红薯,因为咱这儿人多地薄,那时候吃不饱饭,很少能吃到白面,一日三餐都是把红薯当成主粮,当兵到了部队起码不吃红薯了,能吃到白面蒸馍。这话听起来虽然不够高大上,但是说出的是毛古乃至兰考人的真实生活。遗憾的是,兰考乃至中原都是兵员大省,想叫两个孙子去当兵却都没有去成,最后还是留在了家乡。而在家乡这两兄弟有意思的是,都离不开种红薯,并且都成了当地的“红薯王”。
我很想知道这兄弟俩是怎么迷上种红薯的,便在两人引领下走进他们的“红薯工厂”。说是红薯工厂,其实就是建成一个恒温保存的巨大厂房,将大批丰收的红薯分拣、包装、储存。这座带有车间性质的厂房,长两百多米,宽也有一百多米。我们到的时候,分拣红薯的农民工正在非常紧张地忙碌着,他们把非常整齐均匀的红薯块按照差不多的大小重量清理装箱,然后装车运往全国各地。
紧挨着大厂房的是另外一个巨大的恒温车间,足有七八米高的码放整齐的包装箱正在等待装上集装箱运往全国各地。在靠墙一边的发货点,显著地标明着发货去向:北京、南京、上海、广州、西安、深圳等地,大型冷藏货柜车正在有序地排着队等待装货拉货。
面对这个景象,一下子让我想起浙江义乌的小商品批发城,那里也是这番景象。不过这里就是一样的“红薯”,义乌那边却是各门类齐全的多种商品应有尽有。红薯兄弟的这个阵势其实就是义乌市场的“微缩版”。我一提这种感觉,这兄弟俩笑了,说你还别说,就是受了义乌批发概念的启发,搞了个微缩版的红薯批发市场。如今兰考红薯业务已经遍及全国五分之一的省份,每年的贸易量巨大。
至此我忽然明白,原来这红薯兄弟并非一般意义的种红薯大户,而是建立了一个在全国数得着的红薯批发中心。我问杨大兵,你一年有多大的吞吐量?他说现在刚刚稳住摊儿,不过刚起步,一年下来如果照这样发展,很可能产值会过亿。红薯这种农产品,现在越来越受到广大群众的欢迎。
二兵说,现在红薯作为食品火得很,远的不说,郑州那边的多个大机关的早餐都必须保证红薯供应,一天不落。北京一些政府机关和大专院校的早餐,点名要进兰考红薯,这就有了越来越大的需求量,所以我们估计这个市场会越来越大。各大城市要求签署常年供货合同的用户越来越多,“吃红薯,买兰考”,已经成为社会越来越认同的现象。
说到兰考红薯,兄弟俩滔滔不绝。他们告诉我,现在和过去完全不同了,在几所农业大学专家的帮助下,我们兰考一些新品种如今层出不穷,譬如“裕禄情”、兰考蜜薯、兰洋红、仪封西瓜红等等,在各地享有很高的知名度。特别是北京一些机关和新发地,对兰考来的红薯可以说供不应求。兰考的黄河古道沙壤土地适宜红薯生长,其他地区的土质难以企及。这种红薯,如今被日本来的专家大加赞赏,他们特意派一个专家组来考察,想引进日本种植,但是他们细细调研后认为做不到,说是无法复制兰考的特种土质和沙性土壤,最后他们也没有白来,提出要进口兰考大量红薯叶,说是有多少要多少。我们明白,日本人太精明了,他们从红薯叶子里不知道又发现了什么新的秘密。
我在他们兄弟红薯基地转悠半天,总还是觉得不解,如果按照现在这么大的吞吐量,怎么满足全国这个不断增长的市场需求呢?即使全县都种红薯,你也无法满足这个大市场的需求啊?一听我问到了关键问题,兄弟俩也不再隐瞒,他们笑了,说光指望兰考这几十万亩红薯,咋也供不上全国各地的需求。这一点我们还是要学习义乌。把兰考只当作批发地,我们兰考种的红薯全部加起来,只能满足市场需求的十分之一,即使兰考周边几个县都种红薯,离市场需求总量还相差很远。现在你说怎么样?连云南、四川等地的红薯都运到兰考来加入销售网络,已经有五六个省的红薯都在兰考出售。也许你会问,为什么西南红薯不就近销售,比如卖到西安,何以运到兰考呢?这就是义乌经验,全国各地商品都集中到义乌,然后由义乌批发全国。因为义乌已经建立了销售网络,先期投入已经完成,不需要为了销售再去建网络耗费精力。你只要把货物运到义乌,一切都不需要你再操心。这就是现代销售学。
看着他们整齐有序地工作,看着远处一眼望不到边的红薯种植大棚,我也对这兄弟二人提出我的看法。我说,越是社会对兰考充满信任,我们怕是越要把产品和服务做得更好更精,这样这个好不容易打拼起来的市场才能得到最有效的保护。只有这样市场才可能生意持久,才能产生永恒的魅力。还有,人家从云南四川等地把红薯运到这儿图什么?一是看中我们市场网络,再就是能够借助我们销售网络和兰考声名,卖个好价钱,但是兰考这个地方作为批发地,要讲效益,却又不能仅仅盯着钱,如果仅仅盯住钱,要价太高,就不可能持久,什么时候都要首先想到消费者,心里不能太计较利益。
我说到这儿,兄弟俩竖起了大拇指,他们说,这话说到他们心窝窝了,说我们现在学习胖东来,一切都要首先考虑顾客,考虑兰考声誉,不能把利润看得太重,越是顾客相信我们,我们越是要珍视这种信任。要用人心暖人心,要珍惜社会对兰考这两个字的信任,决不能让社会对我们失望。
我不是做生意的,但是我们后边这番对话,还是让我感触很深。现在的生意,只有真的以顾客为中心,这样的生意才可能做大做强,才可能持久。浙江的义乌是这样,河南的胖东来是这样,所有群众拥护的那些商业模式其实都是这样。关键是心里要想着顾客,不要老想着钱。
红薯兄弟,大兵、二兵,我从内心祝福你们,把红薯当成事业来做,你们的爷爷就怕你们长大了回家种红薯吃红薯,如今你们不仅回家种红薯,而且回家卖红薯,把红薯弄成了大产业。你们爷爷给你们起名叫个兵,就是怕你们像他那一代天天吃红薯种红薯,而现在你们把种红薯、卖红薯做成了一项惠及全社会的光明事业。时代不同了,一代有一代人的幸福观,一代有一代人的追求。红薯兄弟,预祝你们的红薯事业做成中国红薯的“大哥大”,把故乡的农产品种出花来,也祝福你们的日子越过越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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