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000外逃国民党残军回国投诚记

作者:孙纯福 来源:新周刊 2026-10-12

导读:1949年12月云南解放后,云南境内剩下国民党两支部队,分别为193师与93师。这两万多人随后进入缅甸,1951年经整顿后,成立了“云南反共救国军”,李弥任总指挥。最终,在中国共产党的感召之下,7000国民党残军回国投诚。

7000外逃国民党残军回国投诚记

对国民党残军政策宽大

1950年国民党军残部逃到境外后,收编地霸武装、土匪和一部分少数民族的叛乱武装,组成“云南人民反共救国军”,直属台湾国民党当局国防部指挥,配合国民党军“反攻大陆”。一年后,迅速发展到18000余人。

1951年5月15日,以李弥为总指挥的境外国民党残军,乘我云南解放不久,地方工作刚开展,忙于征粮征税之际,出动8000余人,向我云南边境的澜沧、孟连、西盟、沧源佤族自治县大举进攻。

我云南边防部队诱敌深入,在敌人深入我边境县城的部分地区后,我边防部队以7个团的兵力分多路出击。经过12天激战,将入侵之敌全部击溃,共歼敌549人。遗憾的是,没能将敌人全歼。

这一仗之后,我军针对不能过境追击全歼国民党军残部的事实,改变了策略。将工作重点放在瓦解敌军上。此后,根据中央和总政治部的指示,昆明军区立即建立了“敌军工作站”,边防连队设“敌工小组”。为此,云南人民广播电台专门开办了“对云南境外国民党军残部广播”专题节目。

对外残军的广播,由起初的每周两次,后发展到每天一播。广播的内容,有云南省人民政府和云南省军区发布的规定,如“凡过去因受帝国主义、国民党欺骗而实行武装对抗者,只要你停止武装对抗行为,与帝国主义、蒋帮特务坚决割断关系,回到祖国大家庭来,接受中央人民政府、毛主席的领导,人民政府一律不咎既往,并保护其生命财产之安全”。

对受骗的土司头人武装当了国民党残军的,政策更为宽大。规定:“因受骗而实行武装对抗之土司、头人,只要诚心悔过,回到祖国怀抱,人民政府可不收缴其武器。”对起义投诚的境外残军,郑重宣布:“不论他们过去罪恶大小,一律不咎既往,都给予公民权;给予生活出路和妥善安置,有工作能力的适当安排工作;起义有功者给以奖励。”

“对云南境外国民党军残部广播”节目一播出,立即在金三角残军中引起巨大反响。起初是士兵们悄悄收听,后来发展到营长、团长、师长、军长等头目们也开始收听。在观望一段时间后,开始有个别士兵怀着试一试的心情,带着枪过境向我边防部队投诚。1957年后,开始有整班、整排的残军向我军投诚。

4000公里边境线上的宣传工作

从1952年至1961年,境外国民党残部前来投诚者达4562人。这极大地鼓舞了做敌军瓦解工作的战友,以后部队人员不论怎么变动,干部战士换了一茬又一茬,但敌工小组成员一直很稳定,没有削弱。

敌工小组的任务有三:一是打仗时适时地进行战场喊话,劝敌人投降;二是平时多写“对境外国民党军残部”的宣传稿;三是做境外国民党军残部家属工作。

因为境外国民党军残部士兵,绝大多数是在国民党军溃退到国外时,从我边境村寨抓去骗去当兵的。敌工小组的任务之一就是要了解驻地附近社情,摸清村寨有多少人在境外当兵,做家属的工作,劝亲人回国投诚。

上级根据敌情变化及云南国境线4000多公里长的特点,要求各边防部队开展多种形式的对敌宣传工作,其中可以让国民党军家属出境找丈夫儿子及亲属。为此,上级特别印发了《安全通行证》。

《安全通行证》以云南省政府和省军区的名义印制,上面写着对带枪的投诚者,不论是明的还是暗的,只要不开枪就视为有诚意。还特别规定,在境外结婚的国民党军人,其妻子和儿女可成为中国的合法公民,保管和持有《安全通行证》就视为有诚意等等。

后来,境外国民党军残部出于安全考虑,将总部设在了泰国清莱府的美斯乐。美斯乐与缅甸老挝交界,距泰国首都曼谷900公里,山高林密,易守难攻。70年代后,残军军师一级的军官都留在泰缅边境,团营一级军官部队仍有一部分留驻缅中边境,随时执行“台湾国防部”交给的所谓突击破坏任务。

根据敌情的变化,我各边防部队展开了更加灵活人性化的宣传瓦解敌军的工作。如:凡有意回祖国,而又拿不定主意的人,只要不带武器,可以边民的身份,过境来中国同亲人们见面。此决定一作出,敌工小组成员立即走村串寨,召开民兵、老人、妇女座谈会,要求他们去缅甸赶集时,向缅甸边民宣传我党我军的这一政策。中国边民一出境宣传,很快就传到了国民党军残军的耳里。

这支国民党军成为爱国华侨

不久,上级获悉一条重要情报:境外国民党军第一军原军长云南人吕维英,在卸任军长职务后没有回台湾,住在泰国湄赛,准备安度晚年。1950年出境前,吕维英是国民党第二十六军一九三师少将师长,在担任残军第一军军长后,率兵驻守在老缅边境。

为了生存,1961年,吕维英曾受雇于老挝右派军队高级指挥员。1962年老挝政局突变,由美国支持的老挝右派军队要向老挝爱国战线党的军队进攻。老挝爱国战线党是中国共产党支持的爱国力量,老挝右派军队总司令贵宁·奔舍要求吕维英指挥部队攻打爱国战线党军队。

吕维英心里清楚,帮助右派军队不仅是挑起了老挝内战,而且是在与中国共产党作对,他断然拒绝了贵宁·奔舍的要求。随即,吕维英被解雇,失去了大笔军费。1962年10月16日,吕维英不得不率兵离开老挝,不料,在退往泰国的途中,遭到老挝右派军队的伏击。吕维英指挥部队边打边退,激战三天三夜,最终以死亡500人、伤402人的沉重代价,退到泰国边境才安营扎寨。

虽然损失惨重,因避免了老挝打内战,吕维英认为是值得的。从这点上看,足以证明吕维英将军是爱国的。如今他虽然没有了军权,但他的部下,留在金三角的国民党军仍有势力,且听他的,做通他的思想工作是极有价值的。

1974年11月2日,经我有关部门和边防部队周密安排,吕维英在国内的女儿吕梦玉、吕慕兰,带着云南有关部门邀请吕维英回昆明定居的信件,来到泰国湄赛与父亲见面。父女相见热泪盈眶。吕维英在看过信后,当即对女儿说,他绝不会做危害祖国的事,也会劝其他战友和他的部下尽早放下武器,并欣然答应回祖国定居。不久,吕维英将军回到昆明定居。

吕维英回国定居的消息一传出,犹如在金三角残军总部爆炸了一颗原子弹,其冲击波久久不能平静。一时间,“共产党说话算数,宽宏大量值得信赖”“解放军不记旧账,只要投诚就会给生活出路”,成为境外国民党残军中不少人的共识。

吕维英回国后,向我军提供了一条值得重视的信息,仍留在美斯乐的国民党军总司令兼第五军军长雷雨田,已完全摆脱“台湾国防部”的控制,将“云南人民反共志愿军”改为了“泰北山区民众自卫队”。为此,台湾停止了向残军发放军饷。根据这一情况,上级立即给雷雨田写了一封信,希望他能来中缅边界谈一谈,地点也可以由他选定,如愿意回国,一定给他安排满意的工作。信写好后,我方立即派华侨商人杨坤兴送去。

雷雨田热情接待了杨坤兴。看过信后,雷雨田当即表态说:“我们现在已不是国民党军残军了,已逐步成为泰国的合法公民,大多数已成为华侨商人,我们可以保证今后绝不做危害祖国的事,不再与人民为敌。既然我们已成为泰国公民,也就不想再回去了。”为了表明自己的心愿,雷雨田特派师长熊定钦来中缅边境打洛,与我边防部队见面。

半个月后,按双方约定的时间,熊定钦来到了中缅边境我打洛镇。熊定钦代表雷雨田将军向我边防部队首长郑重表态:境外国民党军全体官兵,将遵守泰国法律,绝不做危害祖国的事,做一个爱国华侨。

就这样,从1951年至1981年,经过30年的工作,我军共争取境外国民党军残部官兵共7207人回国投诚,其中包括军官77名。根据中央和解放军总政治部的指示,鉴于境外国民党军残部与台湾当局在组织上已无隶属关系,残军大多数人员已成为合法公民,在泰缅边境山区安家落户,不再危害祖国。至1981年底,我们停止了做这股武装的瓦解工作。

(本文原载公众号“新周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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