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根先：当代毕昇、发明家王永民是怎样炼成的？

发明家的养成并非偶然：少年王永民的成长故事

全根先

王永民先生是五笔字型输入法的发明者，被业界尊称为“将汉字带入信息时代的人”。1983年8月，在五笔字型成果鉴定会上，《英华大辞典》主编郑易里先生难掩激动之情，掷地有声地宣告：“从今天起，汉字输入不能与西文相比的时代一去不复返了！这项发明的意义，一时还难以估量！”全国人大常委会原副委员长路甬祥院士在其主编的《科学改变人类生活的100个瞬间》一书中专设“五笔字型：中国汉字再创辉煌”一章，并这样写道：“1983年8月，中国一位名叫王永民的奇人创造发明了五笔字型汉字输入法，计算机汉字输入问题得到了根本性解决。”40余年来，王永民先生声名远播，殊荣等身：1988年荣获国务院授予的全国“劳动模范”称号；2003年与杨振宁、贝聿铭等杰出华人一道，荣膺“世界华人21世纪极致成就奖”；2008年获国家技术发明奖；2018年12月荣获党中央、国务院授予的“改革先锋”称号。这一项项载入史册的荣誉，共同铸就了他作为汉字信息化先驱不可撼动的历史地位。

然而，王永民先生之所以能取得如此辉煌的成就，绝非偶然。在他少年时代，就已经展现出了令人惊叹的发明天赋和极强的动手能力。那些看似稚嫩的“小发明”，实则孕育着一位大发明家的思维雏形。而这一切，与他独特的家庭环境和自幼养成的性格密不可分。

王永民先生小时候便心灵手巧，喜欢动手，木工、钳工活儿一看就会，还爱自己琢磨些小发明。这种特质，与他的家庭环境分不开。他的父亲、母亲虽然不识字，但是，祖上毕竟是读书人家，到了他们这一代虽成了大家族里的穷苦人，却特别重视子女读书，一直鼓励他好好学习。对于他平时爱动手做东西，或者把书本上的知识拿来实践，父母从不干涉。他从小没挨过打，甚至连大声斥责都没有。这并非因为他是个顽劣的孩子，恰恰相反，他悟性极佳，眼里有活儿。看见姐姐挨骂哭了，他立马就明白自己该做什么，还会主动把事情做得比父母期待的还要好。这个本事，他很小就养成了，知道什么事该做，怎样才算做得好。这种自由、宽松又充满爱的成长环境，为他日后敢于想象、勇于实践奠定了坚实的心理基础。

王永民先生上中学时，故事可多了。他的手一直没闲着，做了不少东西，还参加过学校的展览。

先说手工做土坯。盖房垒墙用的土块，那时候学校搞勤工俭学，学生都得去劳动，和泥、脱坯，一块一块地做，他觉得太慢，效率太低。初二那年，他就想发明个机器：土从上面倒进去，浇水自动和泥，再通过大转轮，轮子周围装一圈模具。轮子转一圈，就像“拉屎”似的，哗啦啦排出一溜土坯。他还真把模型做出来了，做得有模有样，一边推一边出坯，湿漉漉的，整整齐齐。老师对他大加表扬，说王永民不光会想，还能动手做出来。

他还做过捕鸟工具。那时要“除四害”，驱麻雀，他就琢磨怎么做打鸟的枪，做了不少花样。平时他也爱做学习用具，三角板、数学尺之类都是自己动手做。印象最深的是做粉笔。别人都买，他没钱，就上山挖那种酥软的化石磨成粉，调上胶，塞进小竹筒里，像挤牙膏一样，挤出一条条“粉笔”。不过这东西太硬，黑板上写不出字，只能在地上用。连文具盒都是他亲手做的，还帮同学做。他从小乐于助人，自己有什么工具、做了什么新玩意儿，别人想要，随手就拿去，习惯分享。一直到上大学都这样，做的东西也越来越复杂。后来发明五笔字型，其实也离不开从小动手积累的经验。要不是亲手试过，哪会知道做每样东西都有窍门？他做事喜欢钻研，后来发明五笔字型，做电子设备、键盘，连里面的集成电路、外壳、印刷电路板，全是他自己一点点敲出来、做出来的。这动手能力，从小就是他的招牌。

王永民先生小时候还琢磨过会飞的东西，做了个带齿轮的装置。用大大小小的齿轮互相咬合，大轮转一圈，小轮转上四圈，这样一级一级加速，越转越快，最后带动一个小风扇似的螺旋桨，真能转得呼呼响，很有点要飞起来的样子。那段时间，他整天就忙着这些。上了初中，老师讲能量守恒定律，说能量既不会凭空产生，也不会消失，他才恍然大悟——原来他那个装置，不管齿轮怎么变速，自己是不可能一直飞下去的。不过，那会儿他可没少花心思，反复试验，动手的乐趣倒是实实在在的。

中学那会儿，同学们用的钢笔都是买的，一支钢笔大概几毛钱。王永民先生家里条件困难，根本拿不出这个钱。学费常常要靠母亲凑鸡蛋来换，一个鸡蛋卖三分钱，凑满100个，才能换来三块钱学费。母亲挎着篮子，挨家挨户去借鸡蛋，他再带着卖鸡蛋的钱去上学。这就是那时真实的农村生活。但是，他也想要一支钢笔，就琢磨着自己做。他看别人的钢笔，觉得不就是个铁片加个管儿吗？于是，他找来个薄铁片，又削了一节竹筒当笔杆，想办法把它密封起来。墨水也买不起现成的，就花两分钱买一包墨水粉，自己兑水调成“钢笔水”。然而，做钢笔最难的是笔尖。别看它小，门道却不少，尤其是笔尖上那条细缝，没缝就不下水。一般人可能会先把铁片剪成笔尖的形状，再去剪中间那条缝，可是那样一做，铁皮肯定卷边，根本成不了。他从小爱动手，就琢磨出一个办法：先在一块完整的铁皮中间剪出缝来，因为两边宽，不容易变形；缝开好了，再慢慢地修剪笔尖的形状，把两边修对称，让尖头直溜溜的。这个方法，估计现在很多钳工师傅都不一定会。

王永民先生上中学时，还琢磨过一个叫“永动钟”的试验。那时候刚学过热胀冷缩原理，他就想，找个扁扁的金属盒子，把四周都焊得死死的，密封严实了。只要温度一变化，盒盖肯定会动——天热的时候，它会微微鼓起来，天冷或者晚上温度降了，它就会瘪下去。一个盒盖的动静可能不大，但是，假如把10个这样的盒子像串烧饼一样连起来呢？一个盖子动0.1厘米，10个不就有一厘米了？早晚温差大的时候，这一串盖子说不定就能动上差不多一公分。关键就在于得设计一个机构，能把盒盖这个上下一点点动的劲儿给利用起来。他想，让盒盖带动一根小棍，棍子上做个齿条，去拨动一个齿轮。盖子无论是鼓起来还是瘪下去，这齿轮都能被带着转。难点是怎么让齿轮不管怎样都往一个方向转，他那时为这个可是费了大劲了。现在估计有现成的单向轴承这类零件，但那会儿全靠自己琢磨。他设计的机构还挺巧妙，通过一套齿轮组合，最后能让一个轮子持续朝一个方向转。

那时候，最大的困难是找不到材料。密封的扁盒子不好找，化妆盒当时可是稀罕物，满大街找，哪有现在这么多。其实罐头盒或许也行，但当时就没想到。这个“永动钟”的试验，他一直惦记着，真想哪天有空了，做个大的，像街边那种挂钟，或者像一面鼓，高高地挂在街上。它里面有个密封的盒子，随着每天气温升降，盒盖会微微鼓起来又瘪下去，就靠这点温差动作。别看它只动一点点，只要用一串盒子连起来，那个劲儿就能传得远，也很有力量。空气热胀冷缩，这个力是实实在在的，接着带动那几个齿轮，就能让钟走起来。他一直觉得，这个原理是能成的。它不算是永动机，因为吸收的是大自然里现成的、用不完的温度变化，是环境给的能量。但是，它确实可以一直动下去，只要每天有温差。这个想法，是他上初中时整整琢磨了一个假期设计出来的，当时可费劲了！他用纸片、小木片做齿轮，做得很精巧。

在他小时候的发明里，最出名，也最倾注心血的，要数花了几个假期做出来的纺纱机。他看妈妈纺棉线实在太辛苦了，黑更半夜还坐在那儿纺个不停。他就说：“妈，我一定要让你纺得快一点，我要做个机器！”从那时起，他前前后后折腾了七八个假期，一放假就埋头搞这个机器。母亲纺线时，纺几下就得倒一下，不然线绕不上轴。他就想，能不能不用这样倒来倒去，一直朝一个方向转？每个假期他都在捣鼓齿轮、做零件。母亲纺线是个复合动作，转几圈倒一下，又慢又累。纺线、织布、做鞋，一双鞋才卖几毛钱，就是靠这个给他们凑学费。所以，他下决心，要让母亲能纺得快一点，关键是不能总停下来。他想设计一个能边纺线、边自动绕线的机器，让线从棉条里抽出来、上劲，再通过钟表式的传动机构缠到线轴上。这个原理非常复杂，他日夜敲敲打打，试了一遍又一遍。这机器到现在还留着，是他小时候那么多发明里唯一保存下来的实物。你别看现在旧的，可真的能纺出线来。他把母亲用的大纺轮套在这里，大轮带小轮，转得飞快。大轮转一圈，齿轮只走一个齿，速度一下子就提升了30多倍。这样算下来，棉线每走一厘米大约转8到10圈，刚好是纺棉线需要的捻度。接着再用一个小轮像压面机一样把线搓紧，从缝里拉出来，通过一个排线器，最后整齐地绕到中间的线轴上。他从小就有这股劲儿，认准的事一定要把它做出来。虽然花了好几年，但这个机器是他对母亲的心意，也是一个孩子用自己能想到的方式，为母亲减轻一点辛苦的见证。

这台小纺纱机做成后，在乡里都传开了，很多人跑来参观，觉得稀奇。前些年，香港有个老板看了之后，还想收藏，说给他100万。王永民先生笑着回答：“老弟，你在后面加个零，再回去想想吧！”他怎么可能卖呢？这对他来说是无价之宝。每次看到它，他都会想起童年时那种日夜钻研、不怕失败、锲而不舍的劲头，每一个齿轮里都是回忆。他打算以后有机会找做精密机械的工程师一起合作，把它复原出来，装上轴承，用小电机带动，它是真能纺出线来的。这件事，一直是他心底特别美好、特别珍贵的一段记忆。

除了这些发明，王永民先生小时候还特别喜欢刻图章。因为家里穷，常看到街上有人摆摊刻图章，刻一个能挣五分钱。他想，这不就是拿个刀片、找块木头的事儿吗？挺容易的。回家他就自己动手做。家里不缺铁片，磨尖了就能当刻刀；木头有的是，栗木最好，粉红色、质地细，比枣木好刻多了。他锯了好多木块，学着刻字，连家里的织布机上都被他刻满了字。奇怪的是，母亲从来没有为这个骂过他，那么好的机器，随便让他刻。现在想想，他后来发展比较顺，跟家里这种“不管式”的教育有一定关系，他从来没有挨过打骂，一直很自由。

在刻图章时，他琢磨出了不少独特的方法。其中一项，就是为了解决反写字这个难题。他发明了一个办法：家里熬米汤时，表面会结一层薄薄的、似黏非黏的米糊。他把这层米糊小心翼翼刷在一张白纸上，刷匀晒干。干了之后纸会皱，他就找个瓷缸把它压平。然后，他就在这张处理过的纸上，正着写出要刻的字，图章多大，就画个框，在框里把字按照印面大小正着写好。他从小喜欢书法，正草隶篆各种字体都爱写，也都会写。为什么？就因为刻章需要。人家要隶书，你就得给人刻隶书；要篆书，你也得会刻篆书。那时候，他手头有一本《四体百家姓》，这成了他的“宝典”。有些字上面没有，他就自己拼凑，总能想办法组出来。这跟他后来发明五笔字型时的思路比较像，都是“拼”出来的。

字正着写好在米糊纸上了，接下来是关键：把图章坯子对准框，轻轻按上去，再用湿布稍稍润湿纸背。不能太湿，就像下小雨似的，刚好让纸和米糊层变软。这时候，原来写在米糊上的字迹就会脱离纸张，完整地转移到木头上。把纸揭掉，字迹就清晰地印在章料上了，直接下刀刻就行。木头也是他自己准备的。他会找合适的木料，用切刀切成方块。下刀时必须顺着木纹平切，可不能竖着切，竖纹容易刻崩，平纹才顺手。这一切，都是他自己一点点摸索出来的。

纵观王永民先生的少年时光，不难发现，一位伟大发明家的诞生，绝非偶然。从土坯机到纺纱机，从永动钟到刻章术，每一项“小发明”背后，都闪烁着观察、思考、实践与坚持的光芒。他的家庭给予了他最宝贵的财富，自由探索的空间和从不挨骂的宽松环境；他自身则具备了过人的悟性、极强的动手能力，以及把事情做得比预期更好的自觉。这些品质相互交融，最终汇聚成推动他攀登科学高峰的源动力。五笔字型的横空出世，正是这种精神在更广阔舞台上的必然绽放。

人才的养成，从来不是一蹴而就的偶然事件，而是童年兴趣的延伸、家庭教育的滋养、个人不懈努力的结晶。王永民先生的故事告诉我们，保护孩子的好奇心，鼓励他们动手实践，允许他们在试错中成长，或许比单纯地追求分数更为重要。王永民先生少年时代的经历无疑是一笔宝贵的精神财富，它启示我们，无论时代如何变迁，热爱生活、善于观察、勤于动手、勇于创新，永远是成就一番事业的根本基石。而他的故事，将如同他发明的五笔字型一样，永远镌刻在中国科技发展的光辉史册上。

2026年8月15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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