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力:美国霸权的系统性危机与日渐瓦解

2026年7月23日,美国政府以一纸公告再次震动世界。特朗普政府以强迫劳动为由,对全球60个国家和地区加征10%至12.5%不等的关税,覆盖率高达99.4%的美国进口商品。这一举措既无到期日、不经国会批准,也不设上限。有国外智库估算,此举每年将为美国消费者增加约1000亿美元负担,每个家庭平均损失1700美元。这一举动绝非偶然的政策微调,而是“让美国再次伟大”这一口号的延续和升级。这是一场精心算计的豪赌。而且还要看到,这场关税攻势并非单独发动。与之同步的,还有对委内瑞拉的殖民式操控,对欧洲盟友的胁迫和背弃,以及对本国科研根基的野蛮砍伐。凡此种种,共同指向一个事实,即美国霸权的系统性危机,已从隐性病灶转为显性溃烂。
一、新一轮关税战是“让美国再次伟大”承诺的延续和升级
此次关税战,本质上是去年被最高法院驳回的“解放日”关税的借尸还魂。其得以一再上演的制度根源,在于美国《1974年贸易法》第301条款有个结构性的漏洞。该条款赋予总统近乎无限的自由裁量权,可以单方面认定贸易伙伴“有问题”,进而直接加征关税,全程无需国会投票。这就形成了一场荒唐的“猫鼠游戏”:白宫明知相关举措可能被法院最终裁定越权,却偏要抢在司法裁决前把关税“生米煮成熟饭”;而反对者、贸易伙伴乃至本国企业,只能被迫在关税实施后走上漫长的诉讼之路,事后请求法院叫停并要求退款。今年早些时候,美国最高法院正是以5比4的微弱多数,明确裁定特朗普2025年的“解放日”关税违法。然而,资产阶级法治的遮羞布一旦被垄断利润的血腥味冲破,便再也遮不住帝国主义的獠牙。特朗普政府不仅不收敛,反而变本加厉,将税率从原先的10%全球统一税率,升级为针对特定国家的10%至12.5%差别化税率。正如美国民主党众议员迈克·莱文所指出的,这是对第301条法律的滥用,“对99%的美国进口贸易加征关税”,早已超出法律授权的范围。
俄罗斯媒体的观察可谓一针见血:这一举措并非即兴之作,而是特朗普为其竞选时期提出的“全球性加征关税”施政设想所作的最新铺垫。三件事情构成了完整的战略拼图——7月23日对60国加征关税、8月19日对加拿大追加关税,以及中美之间的关税会谈,其时间坐标更是指向今年11月3日的美国中期选举。选举之前,特朗普尚不敢作出可能导致股市大跌的冒险决定。而选举之后,一旦“武器库”建成且内政风险因距离下次选举尚远而暂时消失,特朗普便可能毫无顾忌地发动新一轮的全球贸易战。由此可见,这轮关税战既是上一次关税战的继续,更是其竞选承诺“让美国再次伟大”的经济内核,是美国霸权复兴梦不可或缺的组成部分。
然而,“让美国再次伟大”的实质,不过是垄断金融资本试图以国家暴力手段重新瓜分世界市场、转嫁自身危机的又一次帝国主义行径罢了。墨西哥《每日报》尖锐地指出,美国正试图“用暴力来抵消自身的弱点”,其对外加征关税与军事干预的同步升级,恰恰说明一个内部矛盾重重的帝国,正企图通过对外掠夺来延缓自身的衰落。
二、新殖民主义扩张与对美国“宪政”和“法治”的嘲弄
特朗普政府此次征税的借口——“强迫劳动”,连其盟友都难以信服。欧盟外交政策负责人卡拉斯明确指出,有关欧盟在强迫劳动管控方面存在缺陷的指控“毫无根据”;挪威外交大臣艾德表示,挪威“已经有阻止强迫劳动相关商品贸易的明确规则”;澳大利亚贸易部长法雷尔直言美国此举“完全没有道理”。这种“欲加之罪,何患无辞”的做派,暴露了当代帝国主义强权即公理、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一个基本特征:当国际规则和国内法律有利于其扩张时,它便高唱“法治”;当这些规则成为障碍时,它便弃如敝履。
更值得玩味的是美国国内的“宪政”危机。最高法院已经裁定违法,总统却依然我行我素,以行政命令绕过国会,将立法权、司法权踩在脚下。这恰恰印证了列宁的论断:“垄断既然已经形成,而且操纵着几十亿资本,它就绝对不可避免地要渗透到社会生活的各个方面去。”(《帝国主义是资本主义的最高阶段》,《列宁全集》第27卷,人民出版社2009年版,第147页)资产阶级的三权分立、“宪政民主”,在垄断资本面前不过是一层随时可以被捅破的窗户纸。特朗普的关税闹剧,正是这层窗户纸被捅破后的真实景象——一个不受约束的帝国主义行政权力,正以“美国优先”之名,行全球掠夺之实。
与此同时,在委内瑞拉,国务卿鲁比奥俨然以“事实上的总督”自居,对委石油收入、金融系统乃至内政外交进行全面操控。在伊朗,美国的军事行动陷入僵局,375亿美元的战争投入换来的却是临时停火协议的迅速破裂和海湾国家对其给予的安保承诺的彻底失信。这种“美国投资战争,中国投资基建”的鲜明反差,正是列宁所揭示的帝国主义寄生性与腐朽性的集中体现:垄断资本不再满足于一般的经济剥削,而是直接以国家暴力手段控制他国经济命脉、以军事侵略维系其霸权版图。墨西哥《每日报》的评论从现实层面印证了这一判断:美国的腐烂“不仅在于美国,更在于它的腐烂给世界其他国家造成了死亡、破坏、暴力、动荡和经济危机”。
三、从欧洲离心到全球众叛亲离
面对美国的关税霸凌,全球的反抗声浪空前高涨。中国外交部严正声明反对单边关税。巴西卢拉政府宣布启动《经济对等法》并诉诸世贸组织。新西兰总理拉克森谴责此举“令人失望”。日本、韩国、欧盟等传统盟友也纷纷表示遗憾或反对。昔日美国纠集盟友尚能一呼百诺,如今一纸令下,各方同声反对。
更深层的裂变发生在跨大西洋联盟内部。欧盟不仅在外交上抗议美国,更在战略上加速与美国“脱钩”。2024年欧盟出台《欧洲国防工业战略》,2025年推出8000亿欧元的“重新武装欧洲”计划,还启用了被称为“贸易火箭筒”的反胁迫工具,可冻结相关方进入欧洲市场的资格。民调显示,仅21%的受访者认为美国政府尊重本国公民自由,四分之一欧洲民众已将美国视为“竞争对手甚至敌对国家”。新加坡《联合早报》敏锐地捕捉到这一历史性转折:世界新格局正在旧秩序的废墟上孕育着,美国正亲手拆除自己建立的国际秩序,“从世界舞台中心退场”。
这种众叛亲离的局面,正是帝国主义寄生性和腐朽性的必然结果。列宁曾深刻指出:“不管是一个帝国主义联盟去反对另一个帝国主义联盟,还是一切帝国主义强国结成一个总联盟,都不可避免地只会是前后两次战争之间的‘喘息’。”(《帝国主义是资本主义的最高阶段》,《列宁全集》第27卷,人民出版社1990年版,第431页)今天,当美国既无法为其盟友提供可靠的安全承诺,又转而以关税和武力相威胁时,它便不再是“自由世界的领袖”,而成了“胁迫与屈从”架构中的暴君。
四、“反增长”政策与帝国根基的自毁
颇具讽刺意味的是,就连美国媒体自己也承认,特朗普的“反增长”议程正在从内部掏空美国的国家根基。美国政府2025年暂停或取消了近8000项科研拨款,国家卫生研究院和联邦科研机构的资金削减约25%,科研机构员工被大幅裁撤。与此同时,H-1B签证申请人被加收10万美元费用,对移民的敌意空前高涨。然而,美国人工智能领域59%的顶尖研究者中,65%以上并非美国公民。切断科研资金、驱逐高端人才、筑起关税高墙——这一套“组合拳”打出去,打击的不是别人,正是美国赖以称霸的技术创新根基。
美国资产阶级政治学者弗朗西斯·福山也不得不承认,美国正面临“信心丧失”的深刻困境。他指出,美国政治两极分化自20世纪90年代起不断加剧,2016年特朗普首次当选后严重恶化;如今,美国人的分歧已不再限于政策层面,而是延伸至国家认同、制度合法性这些根本问题。福山观察到,美国年轻人对“美国梦”的怀疑空前强烈,越来越多的人认为精英们在“刻意设局”。民众与精英乃至不同阵营之间,不仅意见对立,更发自内心地厌恶和彼此互不信任。福山甚至坦言,过去20年“就民主而言,我们实际上一直在倒退”。然而,作为资产阶级意识形态的辩护士,福山只能触及症状,却不敢触及病根。他把这一切归结为抽象的“信心丧失”,仿佛只要重建信任,美国就能恢复元气。而实际上,他是在用“信心”这个遮羞布,来掩盖制度本身已经无法调和的阶级矛盾。
墨西哥《每日报》的观察远比福山要深刻得多。它认为,美国的问题“不仅在于美国”,其内部种族、文化、意识形态、经济利益之间的各种矛盾,以及特朗普那种“试图用暴力来抵消自身弱点”的帝国主义冲动,都根源于垄断资本主义制度本身。当美国无法通过和平竞争维持其优势时,它便诉诸关税壁垒、金融制裁和军事干预,试图以暴力手段维持其垄断地位。这种“自杀式”政策,正是帝国主义腐朽性的最深刻体现。《每日报》还犀利地指出,当代垄断资本已背离技术创新的本质——其追求的并非惠及社会的通用技术进步,而是沦为金融投机与政治操控工具的“技术进步”。这种畸变暴露了资本逻辑的深层危机。当技术发展不再依赖市场创新竞争,转而依附于特权庇护与制度寻租时,所谓“进步”不过是权力与资本共谋的遮羞布。历史已经证明,也必将再次证明,任何依靠保护主义维系垄断地位的体系,终将在技术民主化浪潮与公平竞争法则面前土崩瓦解。
五、历史辩证法与旧秩序废墟上的新曙光
福山的悲观诊断代表了资产阶级自由派对美国衰落的无奈承认。他观察到,一个曾经“主导全球规则、以军事和经济力量震慑四方”的美国,正在经历“缓慢却不可逆转的萎缩”——从跨大西洋安全承诺的失信,到北约联盟模式的日渐瓦解,再到军事威胁在阿富汗、叙利亚、伊朗等地的接连失效。然而,福山终究跳不出资产阶级的思想牢笼,他将这一切归结为“外交政策的反复无常”和领导人的个人风格,而回避了问题的实质:这种衰败不是哪一个领导人偶然的决策失误,而是垄断资本主义制度性危机的必然表现。
马克思在《〈政治经济学批判〉序言》中深刻指出:“社会的物质生产力发展到一定阶段,便同它们一直在其中运动的现存生产关系或财产关系发生矛盾。于是这些关系便由生产力的发展形式变成生产力的桎梏。那时社会革命的时代就到来了。”(《马克思恩格斯文集》第2卷,人民出版社2009年版,第591页)今天,美国主导的帝国主义旧秩序,不仅与其自身创造的世界生产力发生尖锐冲突,更与以中国为代表的新兴市场国家和发展中国家所创造的巨大生产力形成深刻矛盾。它试图以关税壁垒阻挡全球化,以军事干预阻挡多极化,以技术封锁阻挡发展中国家的崛起,这无异于螳臂当车,注定是要失败的。
这一历史辩证法正在现实中展开。从欧盟的防务自主到全球南方的联合自强,从中国的和平发展到各国对美国关税的集体反制,一个不再唯美国马首是瞻的新秩序,正在旧秩序的废墟上悄然生长。
毛主席在《丢掉幻想,准备斗争》中深刻揭示了帝国主义和一切反动派的运动逻辑:“捣乱,失败,再捣乱,再失败,直至灭亡——这就是帝国主义和世界上一切反动派对待人民事业的逻辑,他们绝不会违背这个逻辑的。”(《毛泽东选集》第4卷,人民出版社1991年版,第1486页)特朗普的关税大棒是“捣乱”,招致全球的联合反制,这是他的“失败”;如今他变本加厉升级关税,进一步“捣乱”;而等待他的,必将是更大范围、更深层次的联合反制,让他“再失败”。
毛主席又指出:“帝国主义和一切反动派都是纸老虎。看起来,反动派的样子是可怕的,但是实际上并没有什么了不起的力量。”战略上要藐视它,战术上要重视它。美国这轮关税战,看似强大的攻势,实则是其霸权衰落、内外交困的挣扎与反扑。只要我们坚持斗争、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就一定能够挫败帝国主义的霸权图谋,推动世界政治经济秩序朝着更加公正合理的多极化方向前进。
历史的车轮滚滚向前。帝国主义的垂死挣扎,阻挡不了人类进步的洪流。
(作者系中共中央对外联络部原副部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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