俄罗斯为斯大林塑像:恢复对斯大林和苏联历史公正评价

作者：吴恩远来源：中国社会科学报 2015-09-01 982

苏联解体后，由于民族分裂、经济崩溃、生活水平下降等生存方式的巨大变化，不能不引起俄罗斯社会思想方式、意识形态领域的巨大变化，这就产生了对苏联历史和苏联历史人物的重新思考和重新评价。

　　今天对我们来说，最主要的是要展现那一时期全部最光明的、最充满生气勃勃的一面，也要努力避免发生过去悲剧性的错误。

俄罗斯官方为斯大林修筑雕像

　　7月3日，在纪念世界反法西斯战争胜利70周年之际，俄罗斯政府在俄罗斯特维尔州勒热夫区一个叫好村的地方为一个名为“1943年8月加里宁战线”军事历史博物馆举行开馆仪式。在离博物馆不远的地方竖立了一尊斯大林胸像。胸像由雕塑家弗·沙诺夫创作，胸像上三段铭文分别写着：国防委员会主席，最高统帅，约·维·斯大林。

　　这个博物馆和斯大林纪念雕像由俄罗斯军事历史协会建立。军事历史协会会长由俄罗斯政府现任文化部长弗拉基米尔·梅金斯基担任。因此，俄罗斯报纸评论称，“这是官方为斯大林修建的雕像”。

　　当天出席开馆仪式的有俄罗斯军事历史协会执行副所长弗·科诺诺夫、特维尔州文化局长舍甫琴柯、特维尔州州长助理梅什科夫、勒热夫区政府首脑弗·鲁缅采夫以及参加过卫国战争的老战士代表等。

　　1943年8月4—5日，斯大林曾作为最高统帅亲临前线指挥，并把这里作为前线指挥部指挥作战。就在8月5日，苏军在库尔斯克战役中攻克了奥廖尔和别尔哥罗德两个城市。斯大林在这里发布命令，第一次为解放两个城市的部队鸣放礼炮。此后每一座被德军侵占的苏联城市获得解放，莫斯科为之鸣放礼炮便形成惯例。

　　斯大林住过的这栋房屋此后曾长期被作为当地图书馆。现在把它新建成博物馆，恢复了当年房间布置，目的在于宣传加里宁战线的军事行动和斯大林在指挥战胜法西斯战役中的作用。

　　博物馆陈列有俄罗斯军事历史协会专门制作的《前出勒热夫》、《记住，苏联士兵带来了和平》、《10次胜利打击行动》等电视节目;陈列了军事文件、照片、当时红军指挥员和战士在此战斗遗留的部分实物;杰出军事指挥人员对斯大林个人作用的评价等等，以便观众深刻感受当时军事年代的气氛，增强人民对前辈赢得胜利尊重的感情。

斯大林雕像的今昔

　　第一座在苏联竖立的斯大林雕像，是1929年为纪念斯大林诞辰50周年，由雕塑家哈尔拉莫夫设计建立的。从20世纪30年代中期后，斯大林的各种雕像屹立在一些中心城市，仅在莫斯科就有10多座较大尺寸的斯大林雕像。卫国战争结束后，斯大林的威望达到顶点，为斯大林塑像也形成一个高潮，全国各地有大量尺寸不同、姿势不同的斯大林雕像，有的雕像甚至高达10余米。应该说，这种情况的出现，一方面与俄罗斯民族崇拜英雄的传统有关。在莫斯科、圣彼得堡等城市，到处可见彼得大帝、叶卡捷琳娜二世、朱可夫等或为俄罗斯封疆拓土、或保卫俄罗斯的帝王和战将的雕塑，同时历史名人如诗人普希金、作家契柯夫、宇航员加加林等各色俄罗斯杰出人物的塑像也不计其数。另一方面，这也与当时苏共党内形成的对领袖、特别对斯大林个人崇拜的风气有关。当时斯大林的雕像数目甚至超过列宁。

　　1956年在苏共二十大上，赫鲁晓夫猛烈地批判斯大林，把斯大林描绘成一个“迫害狂”、“严酷的专制暴君”等等，实际上全盘否定了斯大林在苏联社会主义革命和建设中作出的伟大贡献。从那一时刻开始，苏联全国各地不仅不再新建斯大林的雕像，而且开始拆除。特别是根据苏共二十二大决议，把斯大林遗体从列宁墓移出焚毁，又宣布把斯大林格勒城市改名为伏尔加格勒之后，苏联各地开始大规模拆除斯大林雕像。

　　在勃列日涅夫把赫鲁晓夫赶下台后，停止了大范围、大尺度声讨斯大林的运动。1970年，斯大林的胸像与苏联其他国家和军队领导人一起竖立在克里姆林宫墙下所建墓地上。自此之后，斯大林的形象得以部分地在历史记忆中恢复，包括在反映苏联卫国战争的电影中可以出现斯大林的指挥形象，同时容许在斯大林故乡格鲁吉亚修建他的雕像。但是，官方仍然拒绝否定苏共二十大、二十二大关于斯大林的决议，拒绝把斯大林和马克思、列宁并列称为伟大的共产主义者。除在莫斯科和格鲁吉亚两个地方尚存斯大林雕像外，其他地区不容许官方出资修建新的斯大林雕像。

　　2007年俄罗斯新历史教学参考书(《俄罗斯现代史 1917—2006年》)是苏联解体后，经过国家权威部门认定的。教科书对斯大林的评价具有代表性。书中写道：“正是在他领导下苏联取得了人类历史上最大战争——伟大卫国战争的胜利;实现了经济的工业化和文化革命，这个结果使得不仅受高等教育的人口比例急剧提高，而且还建立了世界上最好的教育体制;苏联在科学发展领域进入先进国家行列;实际上消灭了失业现象。”俄罗斯社会对斯大林的评价也发生变化，高达47%的人对斯大林在苏联发展中所起作用给以正面的评价。教科书称“斯大林被视为苏联最成功的领导人”，甚至斯大林生前也没有得到这样高的评价。

　　在此背景下，斯大林的雕像得以修复或者重建。在格鲁吉亚的城市或乡村最先出现斯大林的雕像(后由于俄罗斯与格鲁吉亚爆发的战争冲突，斯大林在其家乡的最大一座雕像被拆除)。原苏联地区，特别是在北奥塞梯地区，为斯大林修建的雕像已达36座，并有进一步增加趋势。

　　2015年，在苏联卫国战争胜利70周年之际，俄罗斯开始修建新的斯大林纪念雕像。5月6日俄共出资在利佩茨克修建一尊斯大林胸像;5月8日、9日在斯韦特洛格勒、别洛列琴斯克、弗拉基米尔等地或由当地居民筹资，或由俄共地方组织出面修建了斯大林胸像，但这些斯大林雕像大都不是由俄罗斯政府或者中央一级政府部门修筑的。

俄罗斯重建斯大林塑像原因

恢复对斯大林和苏联历史的公正评价

　　弗拉基米尔·梅金斯基专门撰文阐述了在“1943年8月加里宁战线”军事历史博物馆竖立斯大林雕像的原因。

　　他首先指出：在伟大卫国战争胜利70年后的日子里，我们社会不需要以丑化、回避的态度对待祖国的历史和历史人物，特别是对斯大林的不实评价。应当怎样正确评价斯大林?他提出应该从两个方面看：

　　如果把斯大林看作是历史个人(人物)，是学术研究和评价的对象。那么学术研究依据的是事实，而不是靠“赞成”或者“反对”的口号。以前那种对斯大林评价靠随意推测或谴责性的论调在现实社会中早就不能立足了。历史学是根据当时的具体实际和环境出发对人评价，而不是根据今天的观念和标准来要求他。

　　如果把斯大林看作是一个国务活动家来评价。他面对的是一个领土辽阔、困难重重的国家，他的成就、他的错误和失败……这些都是国家的历史经验教训。我们所要做的，是如何从这些经历中，总结我们今天应当避免重犯的教训和仍然需要继承的传统。

　　他明确指出：在当时的年代，既有伟大的人民所创造的伟大功勋，也有斯大林的贡献。它们之间相互融合在一起，不可分割。所以，他强调：在我们历史和对历史的纪念中应当有斯大林的位置。

　　俄罗斯政治活动家、国家杜马代表、俄共中央书记捷乔金就建立这座斯大林雕像接受《前夕》报采访时说道：国家政权曾经担心重建斯大林雕像会引起另一类反应。但今天，在苏联解体20余年后，那些曾经疯狂攻击苏维埃政权和肆意诋毁苏联历史的行动已经遭到彻底失败，在广大俄罗斯民众出现了重新评价苏联社会的价值，这已经无可怀疑。

　　捷乔金说，今年5月9日实际上是在红旗的挥舞下度过的。过去无论怎样禁止红旗，终没有得逞。红旗的使用终于胜利赢得了合法化地位，而且首先是基于广大民众的意见赢得的。对待斯大林的看法也是如此。当然任何一个有作为的政治家，都不可能不犯错误，但归根结底，历史会对他做出公正结论。今天，我们离开斯大林时代越久，就越能更清楚认识到斯大林时代为我们国家所做的一切何等伟大光辉。我们依然生活在斯大林为我们创造的环境里，今天俄罗斯的科学技术基础实际上是在斯大林时期奠定的。那么，为什么不能给斯大林竖立雕像呢?

对斯大林在卫国战争中作用的肯定

　　弗·鲁缅采夫对《消息报》记者说道：长时期以来对斯大林作为领袖的作用我们没有给以足够重视。正是在他的领导下，发挥了全体军事人员的作用，才取得了卫国战争的伟大胜利。正因为如此我们为他修建了这座纪念碑。但战后出生的一代人却仅仅把斯大林看作是一个暴君，我认为这是不公平的。我的很多参加过卫国战争的亲属们，他们一直指出：斯大林的作用是无可替代的，要否定这一点是不可能的。

　　俄罗斯军事历史协会学术负责人米哈伊尔米·米亚赫科夫就竖立斯大林雕像表示：“我们的主要目的，是对当年经历战争的千百万民众相信自己的领袖，为捍卫自己祖国英勇战斗的感情以应有的尊重。斯大林的胸像——这是体现我们国家英雄年代的纪念碑。斯大林时期取得的成就达到顶峰，同时也存在大规模镇压的事件。但今天对我们来说，最主要的是要展现那一时期全部最光明的、最充满生气勃勃的一面，也要努力避免发生过去悲剧性的错误。”

试图消除国内对斯大林等历史人物评价的争议

　　弗拉基米尔·梅金斯基代表官方在文章中一再指出：修建新的斯大林雕像不希望挑起社会上对斯大林不同评价的争论，而是希望以正确态度看待这个问题。他说：“在某些人的思想里始终有着的关于‘个人崇拜’的观念应当中止了，要停止这种争论，不能把我们今天自己存在的所有问题和分歧都归咎于斯大林，要知道他已经去世62年，他对我们什么也没有做，也没有再把任何人发送到古拉格。”

　　他强调这样做要达到的最终目的是：我们只有成为祖国历史的继承人，才能成为未来社会的创建者。

　　（作者系中国社会科学院俄罗斯东欧中亚研究所原所长、研究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