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方新:最后一颗子弹

赵方新 2019-12-01 浏览:

他向我们描述说,2015年6月,民政部门决定将6名无名烈士迁葬烈士陵园。收拾他们的遗骸时,在场的每个人都被震惊了,每位烈士身上都发现了几颗弹头,有的就卡在骨头里,最多的一名烈士身上竟有34颗。

 赵方新:最后一颗子弹

深秋,鲁北平原披上了金黄与霜红驳杂的秋色,河流娴静,长空寥廓,阵阵雁唱宣告着季节的轮换。一切看上去都那么安逸而沉醉,但谁知道70多年前,这片土地的每一道褶皱、每一寸肌肤都曾被炮火灼伤过,被鲜血浸染过!

1942年5月26日,日军华北方面军司令官冈村宁次坐镇于此,开始了对我冀鲁边区抗日根据地的大扫荡。“铁营洼”突围战是反扫荡最惨烈的战斗之一,八路军400余名指战员,以血肉之躯殊死抵抗数万侵略者,最终仅有12人突围。其中有3名八路军指战员怀着对党的忠诚、对祖国的赤诚,把最后一颗子弹留给了自己!

“铁营洼”地处山东省乐陵市铁营镇,是一个地势比周围低10米左右的小盆地,中心地带全是盐碱地,几个村子散布在洼的边沿上。大片盐碱被小风一掀,白尘弥漫,犹如迷魂阵。

1943年2月3日凌晨,当时经常在这一带活动的冀鲁边区三军分区、三地委、三专署,全部陷入了日伪军的“铁壁合围”里。

一连几天,我们在“铁营洼”走访,向知情者了解当年那场突围战的始末。

时年74岁的万金河,是乐陵市铁营镇南营村人,从小就知道村子附近的无名烈士墓里,安葬着6名牺牲于突围战的八路军战士。长大后便义务担任了为烈士守墓的职责,这一守就是45年。

他向我们描述说,2015年6月,民政部门决定将6名无名烈士迁葬烈士陵园。收拾他们的遗骸时,在场的每个人都被震惊了,每位烈士身上都发现了几颗弹头,有的就卡在骨头里,最多的一名烈士身上竟有34颗。

说到此,万金河沉默了,眼里滚动着泪花。

后来,他反复提到一个名字——李清寿。因为李清寿是“铁营洼”本乡本土人,当时是三军分区五小队的队长。

1943年2月2日,半夜时分。下了两天的雪停了。蓦然,一道道雪亮的汽车灯光照在白茫茫的雪野上,令人炫目、惊恐。天津、济南、沧州、德州、南皮、盐山、阳信等地日伪军一万多人,分乘200多辆汽车,从四面八方向着“铁营洼”突袭而来。顿时,“铁营洼”好像被塞进了一个铁皮桶里,连只麻雀也休想飞出去。

李清寿带领五小队战士们突围没走多远,就被压制在一条交通沟里,密集的子弹突突地打在沟边上,迸溅起阵阵飞尘。他冷静地下达突击命令:“朝铁家营方向突围,只留武器弹药,其余东西全部扔掉!”五小队战士们凭借熟悉的地形在“铁营洼”灵活地打击敌人。李清寿一枪一个,敌人纷纷倒下。

怎奈,敌人的合围圈太牢固了,五小队战士们从上午10点战至黄昏也未冲出去。不远处横满了敌人的尸体,李清寿身边的战士也屈指可数。白皑皑的大洼已被鲜血染红,血色的夕阳正在慢慢降落。

这时,李清寿听到敌人嘶喊道:“那边的八路,只要你放下武器投降,保你高官厚禄,何苦跟着共产党丢了性命!”

李清寿冷笑一声,高声喊道:“爷爷生是中国人,死是中国鬼!”

说着甩手一枪,一名刚露出头来的鬼子兵脑袋便开了花。

日伪军见李清寿不肯缴械,又不敢靠近,便集中火力对准李清寿掩身的坟头狂轰乱炸。

李清寿起身望了一眼硝烟笼罩的冀鲁边平原,将枪口对准自己的太阳穴,毫不犹豫地用最后一颗子弹把生命定格在了25岁。

李清寿倒下许久,日伪军才踌躇着靠近。后来,他们将李清寿的遗体抬到铁家营村大庙前的一张八仙桌上照了相。日军军官对集合起来的士兵翘着大拇指说:“中国的英雄,大大的!”

万金河似乎还沉浸在“铁营洼”的战火硝烟里,哽咽着说:“李清寿是咱冀鲁边平原顶天立地的共产党员!”

在乐陵市东北苍郁的枣林里,有一座气势非凡的建筑——冀鲁边区革命纪念馆。

“我们想了解一下第三军分区副司令员李永安牺牲的情况。”

“走,到前边的展厅看看。”市党史史志办主任宋秀利把我们领到一面展墙前,李永安一幅有些模糊的照片映入眼帘。他微带笑意的面容,似乎想告诉我们一些什么。

李永安是宁津县人,1931年在校读书时加入中国共产党。七七事变不久,就在家乡参加了党领导的抗日武装,在战场上成长为冀鲁边区三军分区副司令员。

当日,李永安之所以被兜进敌人的合围圈,是因为他正带着警卫部队在“铁营洼”检查工作。他完全有可能只身脱险,但他毅然选择留下来。

炮火炸得雪泥翻飞,子弹吹着尖利的口哨从头顶飞过。李永安趴在道沟里,镇定地指挥战士们一次次打退敌人的猖狂进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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