俄罗斯危机所提出的三个“怎么办”

 说到底，是俄国人通过二十多年的市场经济改革把自己的经济彻底搞砸了

　　中国药科大学 张志坤

　　热闹喧嚣的乌克兰危机如今已经发展上升为一场俄罗斯危机，这场危机最显著的特征是，在西方的经济制裁与战略打压之下，卢布大幅度贬值，人们因之广泛议论俄罗斯经济会不会因此而走向崩溃。其实，石油价格大幅度下跌以及由此而来的卢布急速贬值，是否就构成一场具有战略意义的俄罗斯危机在所难言，但是，既然现如今俄罗斯的经济问题是如此严重和如此引人注目，我们就不妨确实将其当做一场战略危机来看待。

　　任何一场战略危机都要引出诸多棘手的难题，这场俄罗斯危机也不例外。概而言之，窃以为，这场俄罗斯危机引出了如下三大问题。

　　第一个怎么办：俄罗斯怎么办

　　如今的俄罗斯举国上下一定在深刻反思，曾经强大的俄罗斯，现在却为什么经受不起一场石油降价的冲击，为什么西方的制裁能把俄罗斯搞得如此狼狈?

　　如果真要追问责任的话，这个责任其实不在西方而在俄罗斯自己。因为说到底，是俄国人通过二十多年的市场经济改革把自己的经济彻底搞砸了，以至于今日的俄罗斯严重依赖能源原材料的出口，严重依赖与西方的经济联系。自动把命运的绞索交到别人的手上，关键时刻人家就要拉紧绞索，这完全是顺理成章的事情。现在，俄罗斯火烧眉毛顾眼前，上上下下正忙于如何度过这场危机，先顶住西方的制裁与卢布的贬值再说，但根本的问题是，俄罗斯需要在惨痛教训下重新思考什么是经济，俄罗斯该有怎样的经济。

　　正如一句名言所说的那样，我们走得是如此之远，以至于忘了当初为什么要出发。有关什么是经济这一问题，现在已被经济学家们搞得五花八门、乱七八糟，以至于许多人都不知道经济为何物。“经济”说到底，不过是产品的生产与交换，生产是基础，交换是纽带，任何一个国家和民族，首先是要搞好自己的生产，也就是说，生产出的产品数量与种类越多越好，在此基础上，形成健康与健全的交换关系，于是，一个经济体系就建立了起来。“经济”这一质朴的内涵说明，一个经济体系稳健与否，一个重要的条件是它是否独立自主自我运行，如果做不到这一点，那么它就只能是别人的一部分而无法构成一个完整的经济体。纵观俄罗斯二十多年的市场化改革，其所作所为恰恰就是打碎了前苏联曾经有过的这种相对完整的经济体，而在相当程度上让自己的经济蜕变成西方的附庸。所以，从根本上说，要赢得同西方的经济战，俄罗斯就必须重塑其经济体系，也就是说，要来一次大规模的经济重建。

　　仅仅这样不够，经济重建只能部分地解决俄罗斯的战略危机。除了经济上的“怎么办”以外，更高层面还有战略上“怎么办”的问题。因为现实的情形是，俄罗斯几乎是以一国之力在同整个西方相抗衡，对普京而言，这是难以接受的现实，必须尽快加以改变。现在看来，俄罗斯将在相当长一个时期难以实现与西方的战略和解，因此，如何打造新的战略集团，以联盟对抗联盟，将成为今后一个时期俄罗斯实施战略突围的关键。也就是说，在西方的逼使下，俄罗斯还将不得不竭力重塑自己的战略体系。

　　经济重建与战略重塑，这就是“俄罗斯怎么办”的直接答案。

　　第二个怎么办，西方怎么办

　　西方正在运用经济战手段与俄罗斯较量，怎么办的问题眼下似乎并不存在，但是，这能说是眼下而已。从长远及战略高度上看，危机后的俄罗斯将成为西方棘手的战略难题。

　　一是今后如何同俄罗斯打交道

　　如果俄罗斯没能因这场危机垮掉，而在此后起死回生，将变得更加敌对，在与西方打交道的时候将更加热衷于使用武力或者以武力相威胁，这一点，可说毫无悬念。在这种情况下，西方怎么办?重操旧业，再此同俄罗斯来一场武力对抗吗?

　　二是收缩战线还是扩大战线

　　本来，以美国为首的西方其既定的全球战略是收缩战线、聚焦中国，这已经是人所共知的事实。所谓“战略再平衡”，“重返亚太”等，都围绕这一既定战略方针展开。为此，美国宣布要结束“反恐”战争，宣布从伊拉克撤军，还假模假式地要从阿富汗抽身，甚至妄想与俄罗斯也来一个“重启”，在中国周边发动紧锣密鼓的地缘战略攻势，调动飞机军舰从世界各地向中国周边开进，等等。这一进程已经持续了三年有余，成效明显，反响巨大。

　　但是现在，一方面反恐战争风波再起，大有“风云突变、军阀重开战”的趋势，而另一方面，俄罗斯与西方的关系又陷入了危险的对抗，在这种情况下，围剿反美恐怖势力，压制俄罗斯，围堵中国三者成了互相关联的三维，每一个都不可偏废也不敢偏废。如此一来，扩大战线势在必行，但这不仅同美国的既定战略方针发生矛盾，而且从国力与实力出发也殊不可取，这实在是一个令人恼火的两难问题。

　　三是西方的战略重点究竟放在哪里

　　从基本的原理与原则出发，战略重点只能是一个而不能有多个，特定时期要有特定的主要目标。本来，美国的主要战略目标早已锁定中国，但是现在，普京的俄罗斯却构成了首当其冲的挑战，这样一来，俄罗斯的“东山再起”与中国的“快速崛起”孰轻孰重，究竟哪个更具紧迫性、危险性，就成了西方在战略理论上必须回答、在战略策略上必须解决的重大问题。因为事实很清楚，西方对中俄两个战略大国必须“一打一拉”，如果全部奉行“打”的政策，则无疑是在把中俄两国往一块挤压，这差不多等同于战略自杀，他们是不会干这等蠢事的。但如果不干类似的蠢事，则必须暂时在中俄两国中挑选一个出来，而这样的挑选，又实在是一件吃力不讨好、很容易挨骂的苦不堪言的战略差事。

　　怎么办?回答并解决这一问题甚至比眼下制裁俄罗斯的事情更加重要，但是，现任的美国总统奥巴马差不多已经心力交瘁，难以完成了，预计这个任务只能等两年后让其变成的政治新人的新使命。

　　第三个怎么办，中国怎么办

　　中国是俄罗斯危机的旁观者吗?

　　任何讲点道理的人都不会认可这一说法，因为事实上，俄罗斯的安危动向与中国的安全利益息息相关，无论俄罗斯是被西方搞垮还是被西方拉走，对中国都是一场战略灾难，中国无法、也不可能在俄罗斯危机这一重大战略问题上置身事外抱无所谓的态度，那将是极端的不负责任。从这个意义上说，中国应该怎么办，国家最高决策当局似乎早已筹谋划定、成竹在胸。

　　但是，这一问题在当今中国社会舆论层面却出现了严重的撕裂。围绕中国应该采取的立场态度，围绕中国要不要救援，中国社会的左、中、右各派都进行了比较充分的表演。左派力量从中国的民族利益出发，坚持认为，中俄两国联手是对抗美国霸权所必须，因此中国应该对俄罗斯施以援手，加快中俄战略联盟的构筑进程;右派力量从普世大业出发，坚决反对救援俄罗斯，他们中那些激进的小走卒小打手们，甚至鼓噪中国应该乘机索取过去帝国主义时代被沙俄侵占的领土，表现得十分爱国且十分狂热;这些人对美国曾经遭遇的经济危机百般牵挂万分伤痛，曾高“呼救美国就是救中国”，现在看到俄罗斯经济危机则手舞足蹈、兴高采烈，好像过圣诞节一般;而中间派则似乎又一次燃烧起了融入美国主导下西方体系的幻想，视此为契机，再次尝试着加入美国体系，重温“中美夫妻关系”的旖旎美梦。所以，面对俄罗斯危机中国怎么办，这可能并没成为中国政府的难题，但却成了当代中国社会的大难题，而且看样子永远也不会有一个统一的答案。中国社会内部的对立与冲突表现在方方面面，此次俄罗斯危机不过是又一次猛烈的释放。

　　“三个怎么办”影响深远，这说明，危机后的俄罗斯将是一个怎么样的俄罗斯，很可能并不完全取决于普京及其拥趸，还将在相当大的程度上取决于西方，取决于中国，所以，更大更激烈的战略博弈还在后面，这就是人们所必须知道的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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