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者揭露美国煤矿黑幕背后利益链

作者：张小溪来源：中国社会科学报 2014-05-14 633

　　【核心提示】汉比的报道揭露了美国约翰·霍普金斯大学医学研究所和杰克森·凯利律师事务所等机构在煤矿产业巨头抛出的利益驱动下，无视黑肺病发病率不断攀升的事实，帮助大公司从医学和法律层面否认该病，使煤矿工人无法实现合法权益。

　　在大约20年的抗争中，经历了数不尽的报告、听证会、未通过的提案和政治辩论之后，美国联邦政府终于在近日宣布推动改革旧法案，保护煤炭工人免于患上“黑肺病”。美国矿业安全和健康管理局负责人琼·迈因(Joe Main)说，这是美国煤矿工人历史性的一天，他们的命运将得到改变。

　　在推动改革的过程中，美国记者克里斯·汉比(Chris Hamby)的报道发挥了很大作用。汉比揭露煤矿产业内幕的系列报道“窒息和负累：死于黑肺病，埋葬于法律和医学”(Breathless and Burdened: Dying from Black Lung, Buried by Law and Medicine)于今年4月获得普利策“最佳新闻调查奖”。汉比的报道揭露了美国约翰·霍普金斯大学医学研究所和杰克森·凯利律师事务所等机构在煤矿产业巨头抛出的利益驱动下，无视黑肺病发病率不断攀升的事实，帮助大公司从医学和法律层面否认该病，使煤矿工人无法实现合法权益。

　　改革一拖再拖

　　自1969年美国颁布了《联邦煤矿健康和安全法案》(the Federal Coal Mine Health and Safety Act of 1969)之后，几十年来，黑肺病作为煤矿工人的职业病得到了有效控制，患病率有所降低。然而，在20世纪90年代后，该病发病率开始出现明显上升趋势，新增加的病患中不乏非常年轻的矿工。

　　改革后的法案意义重大，美国劳工部部长托马斯·佩雷斯(Thomas Perez)介绍称，未来新措施将包括运用新技术检测矿井内尘埃密度水平、关闭大量对工人有害的作业点、扩大政府提供的免费胸部射线检查范围等，这些措施将产生突破性效果。到2016年2月，美国所有煤矿公司必须强制使用可持续性的个人粉尘检测器。

　　事实上，早在1995年，美国国家职业安全与卫生研究所就发现了黑肺病发病率上升，他们经过长期、大量的调查取证提出应将1969年的相关要求进一步提高，并提议改革旧法案。然而，当时是克林顿政府任期的最后一年，提案被毫无悬念地搁置了。2009年12月，美国矿业安全和健康管理局发起了“终结黑肺病”运动，并举行听证会、收集公众意见。2013年8月，该管理局将提案交至美国联邦政府，接着又经过了近一年的等待，最近，美国联邦政府才确定了改革议程。

　　学者和律师受利益驱使

　　推动改革过程每前进一步，煤矿业巨头都心机算尽地拖延和阻拦。他们最常用的手段就是辩称改革没有科学依据，且会对经济产生负面影响。这些巨头获得了来自学术和法律方面的支持，后者成为他们阻挠提案最有力的工具。

　　近日，本报记者采访了汉比。他表示，环境和劳工权益是美国非常重要、却又被掩盖得很好的问题。谈到开始关注煤矿工人权益和黑肺病的契机，汉比说，2010年4月美国西弗吉尼亚州南部煤矿发生爆炸事件，数十名矿工遇难。当时有报道指出，在进行尸体解剖检查的24名矿工中，17名有黑肺病特征。由此，他开始关注该病在得到多年控制之后又开始抬头的问题，以及煤矿公司在幕后进行的非法操纵。在为期一年的调查和写作过程中，汉比查阅了大量文件，走访了西弗吉尼亚、弗吉尼亚、肯塔基、马里兰和华盛顿特区的官员、矿工家庭及专业人士。矿工及其家人在逆境中反抗的精神令他感动，使他坚持完成了报道。

　　据汉比报道，很多矿工在争取权益的诉求被驳回后，只能靠社会低保和救济度日，甚至要向亲友借债。帮助驳回他们诉求的医学团队并非私人诊所或非法组织的庸医，而是曾因突破性的医学成就和对公众健康问题的关注而广受赞誉的约翰·霍普金斯大学医学研究所。

　　据汉比和其他记者的调查，该医学研究所的学者在长达40年的时间中，一直在煤矿公司的要求下出具不利于矿工的医学证明，帮助公司驳回矿工的合理诉求。因为大学及医学研究所长久的信誉，由他们开具的证明举足轻重，深得法官信赖。因此，他们的报告坚定不移地对黑肺病进行否定，阻断了成千上万矿工的维权之路。

　　此外，汉比的报道还对杰克森·凯利律师事务所进行了揭露。该律师事务所历史悠久，规模庞大，200多年来一直服务于煤炭巨头，是很多大公司遇到污染指控、矿工维权等问题时，规避法律责任、进行相关政治游说的首选。在很多矿工维权官司中，谈判桌的一边是该律师事务所的资深律师，另一边是无法负担高昂律师费的矿工及其家属，因此矿工的败诉也丝毫不出乎意料。另外，该律师事务所还隐瞒大量事实证据，选择性地利用专业人士意见，因此获得了大量胜诉。

　　煤矿公司继续阻挠改革

　　汉比告诉记者，报道刊出后，西弗吉尼亚州有三名律师遭到政府公开调查，约翰·霍普金斯大学医学研究所也暂停了黑肺病X射线检测。美国国会有官员开始着手立法改革，呼吁展开调查，美国劳工部也开展了相关保护劳工的项目。

　　然而，需要看到的是，此次改革虽然是1969年以来首次规定降低粉尘密度，但与最初提案建议的减少一半仍相距甚远。同时，改革也引发了声势浩大的反对浪潮。美国国家矿业协会发表声明，抗议新标准远超现有科技水平。美国矿业巨头墨累能源公司则声称要控告奥巴马政府，认为其将要颁布政治驱动的、“灾难性”的法案，并坚称改革既不能保护矿工，又将摧毁就业。另外，墨累能源公司还称，改革将要推行的2016年矿工个人粉尘检测器是“未经证实的、不可信的随意决定”。

　　一位美国官员表示，虽然此次改革创造了历史，但仍需严加监管，毕竟文字规定是一回事，执行又是另一回事。煤矿产业公司也会为了自身利益，想尽一切办法继续阻挠改革。